【文】DeaResT☆Su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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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8
      “有些事情，下一场雨，你就能看清。”

      在窗前看着楼下氤氲成昏黄的路灯时，泷泽脑海中突然蹦出这一句话。
      它到来得如此自然，没有什么类似灵光一闪的振奋。东京的夜雨仿佛具有魔力，能让人以低沉的情绪平复下来。你会相信这种冷静会一直持续，没有任何事可以惊动它，任何波动都是不值得的。因此这冷静中其实隐含着悲观，因为人会突然发觉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徒然的，哪怕坚定如泷泽秀明。
      此时投映在玻璃上的是无法给出丝毫笑意的脸。反倒是眼角的泪痣异常清晰。
      如果对什么事后悔了，或者什么想法动摇了的话还说得过去，可是没有。不过与其说是没有还不如说泷泽这个人根本就不具后悔动摇的习惯。无论如何，来到眼前的事就只能承担，这样至少可以认为是自主选择的结果——他也正是这样认为的。但是对于在独自面对自身时无法笑出来这一点，还是让泷泽先生非常懊恼。
      选择进入这个圈子并没有遗憾。相反，泷泽很清楚因为儿时的阅历使自己多么适应这样的生活。甚至有些时候他会庆幸当时摔跤梦想的破灭，这里是更适合他的地方。所以，作为契机的一部分，那个站在舞台上闪闪发亮，成为自己愿景的人，任何时候想起也会满怀感激。可是欺骗自己说没有始料未及的事情是做不到的，好比会和男人做爱这件事。

      在一次百无聊赖的对话中，泷泽曾经带点好奇地问过涉谷：“那次是不是很痛啊？”
      “是。痛得快死了。”关西人直截了当。说的当然是第一次。
      “那你还要！”东京人一下来了劲，瞬间侧身直起。
      “不是你先强吻的吗？”圆圆眼睛闭不应战，头比较大的那个顿时气血上涌。
      “谁会去强吻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鬼啊！”
      当日常的揭短战术再度登场的时候，反击的一方简直驾轻就熟。
      “不知道谁还在做完之后哭着问怎么办呢。”
      于是因为“只在对方面前哭过”的把柄而无法挺直腰板说话的泷泽，除了狠狠地“哼”一声表示愤慨之外，也只能暗暗发誓“下次绝不能再让这个家伙嚣张”，重新躺回枕头的另一端去。
    不过就是这种可以在后来当作斗嘴桥段的事，却真的曾让两个人在长达半年的时间里无法相互面对。可奇怪的是那最初失序的岔口，在今时今日泷泽却怎样也想不起究竟是何情形。前因，后果，一概想不起。

      脑海中盘旋不止的哀艳情歌，在雨声的背景里格外鲜明。泷泽张开口，不由自主般地和上去。

      “サョナラ。”

      那不知为谁而写下的词句，在他口中戛然而止。

§
      “我做了噩梦。”

      后半夜，涉谷坐在床头。
      “很长很长的楼梯……我们，好像还有别人。我忘记了。大家一起走着，很开心。那样。然后你突然掉下去死了……”
      “为啥是我掉下去死了？”
      涉谷回过头，泷泽马上识相地闭了嘴。
      “……你死了，其他人也都不见了。四周很暗，什么也没有。”
      “担心我，所以跑来了？”
      “恩。突然觉得害怕。”有些意外地听到涉谷坦然承认脆弱，泷泽一时无法作答。
      不过涉谷倒也像并没期待什么回应，只是盘坐着将自己缩成一团，模样有些出神。

      在这样的氛围下，泷泽也只能看着他保持沉默。
      因为削瘦加之原本就比一般成年男子骨骼偏小，看下去能整个收拢在怀里。
      但也仅仅是这样想到了而已，并没有什么欲望，没有预先的打算的话，身体不会先做出反应。没有情不自禁，所以，换言之，某种角度上说，并不是为了“想要”而做爱的。可是这样说来的话，维系这种关系的理由，岂不是本末倒置了么？
      泷泽秀明并不是一个喜欢自我心理剖析的人。有些突兀地浮现在脑海中的，是锦户那双忧愁的满藏心事的眼睛。

      他会想着你的脸自慰么？

      “嗯？”分明没有出声，被想到的人却像听见了似的抬起头来。
      慌于掩饰一秒钟之前的卑劣想法，多少有些不自然地说出毫不相干的话。
      “再睡一会吧。”
      “算了。”看来并没去注意他的心不在焉，涉谷就像平常一样下了床走往盥洗室。

      “天都要亮了。”